[#56楼] 第56章 白条登记令

白条登记令一贴出去，县衙门口就炸了。

不是字面意义的炸，是人炸了。

“凭啥要登记？我手里的条子是我自个儿挣的，关县衙啥事？”

“登记了会不会被收走？会不会秋后算账？”

“不登记又咋样？我藏着不行吗？”

孙文墨站在告示旁，一条一条解释：“登记是为了摸清白条来路，免得有人拿不明不白的条子逼债。登记在册的，将来县衙认；不登记的，将来若打起官司，县衙不予采信。不是收条子，也不是算账，就是记一笔。”

有人听懂了，有人装不懂，还有人故意起哄。

“不予采信是啥意思？就是说咱们手里的条子成废纸了？”

“不是废纸，是没在县衙留底、来历不明的条子，打起官司来县衙不认。”孙文墨耐着性子，“您若觉得条子来路正，登记一下又何妨？又不少一块肉。”

“那要是来路不正呢？”人群里有人阴阳怪气。

孙文墨朝那人方向看了一眼，没接话。

李延在后堂听着前头的动静，对周从简道：“来路不正的，最怕登记。一登记，名字、条子编号、从谁手里得的，全写上去，将来对账一对一个准。”

“所以咱们等着看，谁跳得最凶，谁就最不想登记。”周从简道。

果然，头两天来登记的多是普通百姓——手里攥着一两张当年借粮立的白条，怕将来说不清，干脆来县衙留个底。孙文墨和成二一个问一个记，忙得脚不沾地。

第三天头上，吴有德来了。

没带三角眼，没带短打汉子，就一个人，揣着一叠白条，规规矩矩排在队伍里。

轮到他的时候，孙文墨抬头看了一眼，认出来了——苏冷月回来描述过这人的长相。

“姓名，白条来源，现持何人。”孙文墨照例问。

“吴有德。白条是从几位里正和城中粮铺掌柜手里收来的，有买有抵。现持人就是在下。”吴有德答得流利，还主动把白条一张张摊开，让孙文墨抄编号。

孙文墨一边记一边心里嘀咕：这人还真敢来。一登记，就等于承认手里有这么多条子，将来若查出里正违规转卖，他也跑不掉。

“您这十几张条子，分别从哪几位里正、哪几家粮铺收的，能具体说说吗？”孙文墨问。

“能。”吴有德报了几个名字，有里正有掌柜，孙文墨一一记下。记完，吴有德画押，客气告辞。

他走后，孙文墨把登记册捧到后堂给李延看。

“大人，吴有德报的里正里，有一个是咱们白条清算簿上己经记过的——和老何‘对半分好处’的那位。”

李延扫了一眼名字。

“好。这条线对上了。接下来看那几位里正和粮铺掌柜，谁肯来登记，谁躲着不来。”

周从简道：“躲着不来的，就等着咱们顺着吴有德的登记去敲门。”

登记进行到第五天，出了一件意外。

一个老汉拿着两张白条来登记，说是当年春荒时借的粮，立了条子，后来还了一部分，还剩这两张没还清。孙文墨照例问来源，老汉说条子一首在自己手里，没转给过人。

成二抄编号时“咦”了一声。

“孙主簿，这两张条子的编号……跟咱们白条清算簿上‘春荒那一捆’里缺的两张对得上。”

孙文墨一愣，接过条子细看，又翻出簿子对了一遍。

“对得上。老何自陈时说春荒那捆共三十七张，咱们录了三十五张，缺的两张一首没找着——原来在老汉手里。”

老汉听得云里雾里。

“啥缺不缺的？俺这条子有啥问题吗？”

“没问题。”孙文墨道，“您这两张条子正好补上咱们簿子里的缺。您登记好了，将来县里清账，会一并算进去。”

老汉松了口气，画押走了。

孙文墨把这事报给李延。李延道：“春荒那捆终于齐了。缺的两张没流入吴有德手里，说明当年白条流出不止一条线。老何、里正、还有别人，都可能经手过。”

正说着，外头衙役来报：有人往县衙门口扔了一包东西，打开一看是十几张白条，裹着一张纸，纸上写着“要命就别再查”。

苏冷月拎着那包东西进来，脸色铁青。

“大人，有人坐不住了。”

李延接过纸看了一眼，又翻了翻那叠白条。

“条子是真的，编号也能对上。扔条子的人是想告诉咱们：他们手里还有货，逼急了就鱼死网破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可他们又不敢留名，只敢扔一包东西。说明怕的是‘登记’之后被对号入座，想用恐吓把咱们压下去。”

“怎么办？”苏冷月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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